河北港口集团有限公司 - 秦皇岛港口博物馆开滦路粮站文物挖掘实录

    “开滦路粮站拆迁了。”

    今年9月,位于秦皇岛道南片开滦路一侧的“开滦路粮站”等建筑因城建规划被拆除,这片承载了笔者儿时记忆的老房子自此将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虽然旧人和老宅不复存在,昔日的繁华早已缄默,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讲述。

    开滦路原名开平昌道,1905年修建,是秦皇岛第一条水泥马路、第一条商铺鳞比的商业街,道路两旁建筑大多采用古典柱式、立面统一的英式建筑风格。开滦路的建成拉动了秦皇岛的发展,带动了周边展衍繁华。而位于开滦路南端的“开滦路粮站”更是盛极一时。

    粮站原为“吉盛兴”酒吧。开滦路建成不久,英国洋行便在此修建了秦皇岛历史上第一间酒吧——吉盛兴酒吧,内部为英式装修风格,自酿的啤酒直接从地窖的酒桶中抽出,澄澈透明,不经冷却就可直接饮用。因为靠近码头,吉盛兴不但具有酒吧功能,还为到港的船舶提供食品和物品,是一座对外服务的前沿站点。新中国成立后,改为开滦路粮站,后为粮食局职工住宅。

    秦皇岛港口博物馆工作人员得知粮站拆迁,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施工现场烟尘弥漫,放眼望去尽是废墟。出于文物保护的敏感性和对整片建筑的了解,经过简单讨论,博物馆负责人姚凤霞做出了决定——要在废墟之中寻找具有时代意义和历史价值的文物。

    这是一次没有目标的废墟掘宝。用姚凤霞的话说,“文物保护,百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求我们用百分之百的态度去对待,即便什么也没有发现,也不是无用功,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整片拆迁的废墟中除了断壁残垣还有很多住户弃留的生活物品,逐一翻找甄别遴选,工作量巨大,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建筑垃圾堆积如山,踩在上面一不留神就会跌跟头,而周边的钢筋、水泥坚硬锋利,让寻找文物的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端困难的境地。

    就在大家面对废墟无从下手的时候,博物馆展陈科科长边恒找来了附近曾在拆迁房屋里居住的住户。“因为搬家,很多不用的生活物品都没有带走,上面应该没有你们需要的……”通过住户的介绍,大家决定首先清理废墟表层并向下挖掘,在建筑主体中寻觅可能存在的文物。

    正值暑期,博物馆参观接待工作繁重,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边恒带领笔者主动承担起“废墟掘宝”的任务。顶着炎热的天气、肆虐的蚊蝇,他们开始了紧张的表面清理。到了中午同样连轴运转,蹲坐在废墟中吃口盒饭继续开工。铁锹和钢镐的使用也由生疏到熟练。终于,在近7个小时的挖掘下,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大家忘记了疲惫。

    随着表层建筑垃圾被移除,有一块没有被倒坍墙体覆盖的地面花砖出现在大家眼前。花砖颜色、图案构造带有明显的西方文化色彩。“你们看这些地砖,快一百年了还这么鲜亮,质量多好!”博物馆负责人姚凤霞兴奋地说道,“和开滦缸砖同期,却精美异常,这就是我们要挖掘的宝贝!”她的这一说法,得到了同事们一致认同。

    发现的砖面位于开滦路粮站室内的西北角,随着挖掘的深入,更多图案精美的花砖出现在大家眼前。地砖20厘米见方,厚2厘米,四块地砖拼在一起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图案正中是一朵太阳花,图案花纹由5种颜色构成,在屋内边缘处有专门的接缝图案花砖。这一发现使博物馆人异常激动。

    据附近居民介绍,粮站前厅地面均由这种地砖铺就,可是拆迁坍倒的建筑已经将大部分砖面覆盖,仅靠人力无法清除出全部地砖。从上午8点开始,近8个小时不停歇的高强度工作使大家露出疲态,望着满身污尘、灰头土脸的同事,姚凤霞犹豫了,是趁热打铁继续挖掘,还是暂时修整隔天开工?她陷入了两难。

    “粮站废墟紧邻街道,如果不一鼓作气,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边恒的建议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笔者主动请缨,申请在工地现场值守。大家的坚持让姚凤霞当即决定,沟通秦皇岛港股份有限公司流机分公司协调铲车,连夜挖掘。事关文物保护,流机公司全力配合,用于清理建筑残骸的铲车很快抵达。经过一夜的人、机轮动,开滦路粮站室内地面的地砖呈现在大家眼前。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都赶到了现场。迎接大家的除了东升的朝阳还有一个新的问题。铺设水泥地砖的屋子原为粮站存储粮油的地方,由于长期的油污浸透和拆迁墙体的压砸,很多地砖已经出现裂痕并且酥脆易碎,直接撬取会造成砖面碎裂。针对这种情况,大家找来了有经验的泥瓦工匠,并很快得到了解决方案——将地面下方黏土层和海沙层挖空,自下而上发力,用高频的震动使砖面和地面分离。“将地面掏空”,这是一项听起来就十分棘手的任务,同时又要确保不损坏脆弱的花砖,大家工作起来格外谨慎,而这一干,又是整整两天。

    看着陈列在文物库房里色彩艳丽、设计精美的花砖,博物馆人感到由衷的欣慰,所有艰辛都被抛之脑后。

    为了进一步确认花砖的准确信息,笔者找到了熟悉开滦路历史的史志专家王庆普和相关学者。经介绍,秦皇岛港口博物馆此次发掘的花砖是上世纪初唐山生产的早期水泥砖,系中国第一家水泥企业——唐山启新详庆公司生产,价格高昂,只供少数西式建筑使用。到了上世纪30年代,由于生产花砖的厂子多了,花砖的价格也相对下降,但依旧没能走进寻常百姓家门。

    “这件事儿干得漂亮!你们主动出击换来了丰硕的回报,这些花砖不仅具有文物价值,更记录了秦皇岛和港口曾经的繁华,好好好。”王庆普轻抚花砖激动地说道。(葛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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