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港口集团有限公司 - 半块月饼

    又到一年一度中秋时。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少年时代的一些往事,想到母亲和母亲那些令人敬重的品格。这些品格,在我的一生中,对我起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我的少年时代,正值“文革”,物资相当匮乏。每年中秋节,国家供应半斤豆酱、一斤酒、一斤月饼。中秋节的前几天,我便和伙伴们早早去公社供销社排队领。每领到一户,柜台里面的叔叔阿姨,都要在那张领取证上划一下道道。如果忘记划,就可以再领一次。有时候,叔叔阿姨大意,忘记划道,就再领一次。伙伴们总是耍小聪明并传授“经验”。可叔叔阿姨并不傻,总是先划道道,再付物资。让我们捡不到便宜。

    记得,1968年中秋节,父亲和往年一样,把院子扫干净,饭桌安放在院里,母亲做一锅猪肉豆腐芋头炖粉条,捞一锅二米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在明月下过节。饭后,母亲拿出月饼让一家人吃月饼赏月。一斤月饼五个,母亲分一个给爷爷,爷爷是一家之尊,应当吃一个。父亲分一个,父亲是一家之主,靠父亲挣工分养活全家。剩下的三个掰开,我兄弟五人一人一半,母亲自己留一半。

    老实说,在我的心里,月饼是天上的美物。半块月饼,对我们兄弟来说,比天上的仙丹还珍贵。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留恋地把玩好长时间。如果说中秋节赏月,不如说我们更喜欢赏月饼。

    母亲拿着自己分到的半块月饼,恋恋地看一会儿说:“这东西不是咱穷人家吃的,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这就是共产党、毛主席他老人家让咱穷人吃上这么富贵的东西……”说着,张口刚要咬,突然听到我家前边的一个老太太痛苦的呻吟声。那是一位孤寡老人,丈夫在解放前是一个会道门小头目,村里人称他“老邪教”。从我记事起,“老邪教”被管制劳动。文革初期去世。丈夫死后,老人无人管问。那年月,这样的人家,政治上受歧视,物资供应也很少有她的份,老人瘫在炕上,母亲时常去照顾她。

    听到老人叫唤,母亲把刚要咬的半块月饼放了下来,问我们:“你们谁把自己的份不吃送给前边你大娘?”我们看看手中的半块月饼,哪里舍得?母亲叹口气,拿着自己的半块月饼、盛一些饭菜,端着送给老人。在母亲心里,半块月饼拿不出手。可那也是母亲自己不舍得吃省出来的呀。

    那一夜,母亲伺候老人吃完饭和半块月饼,把老人抱到院里,扶她坐在凳子上,陪着坐了很长时间。三天后,老人辞世。临死前对母亲说:“柱柱他娘,你是天底下心最好最善良的女人……”咽气的时候,泪水像河水一样滚滚直流……

    多少年后,我一直在想,在那种艰难困苦的岁月里,母亲您奉献的只是半块月饼吗?那是一颗纯真善良的心啊!(青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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